一旁的落地窗外，清晨九点的海面光滑平静，闪烁着一列细碎的阳光，仿佛蓝色天鹅绒上呈放的金色项链。
“怎么样，兼职还顺利吗？”
“别提了……”杜若颖难过地把头埋进枕头中，深吸了一口气，“被他毁得一塌糊涂。”
叶芝并不意外：“我就说吧，教授肯定不会同意你去干这种工作的。你呀，就安心在海边好好玩吧，别想什么兼职了。反正你又不缺这点钱。啊啊，我要羡慕死你了，我也好想和槐哥一起在海边过暑假啊！”
羡慕……吗？
想到接下来的任务，杜若颖太阳穴就抽痛不已，她嘴角僵硬地动了动，干笑两声道：“那我们换换。”
“说得好听，哼，我们可没你们那么有钱！虽然我超级超级想——哎，你是不知道，我真的做梦都想，我最近天天梦见这个。”
这个话题倒是勾起了杜若颖埋藏在心底已久的一个疑惑：“你说，天天梦见同一个东西，一般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很想啊！”叶芝答，“怎么？你天天梦见什么了？让我猜猜——是不是教授！”
杜若颖蓦地脸红。
没错，就在昨夜，她还梦见威廉单手撑在她枕旁，想要阻止她起床。她清楚记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半陷在柔软的枕中，看起来就像崭新的蜡烛一样，纤长而白皙。只是一瞥，就足以让她怦然心动。
他那浅金色的细发倏然垂落，近在眼前，仿佛名贵的丝绸，柔顺而充满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把玩，仔细摩挲。金发半掩着如雕塑般精致的面容，像是出自神明的雕刻，美到让人无法移目。
所幸，一发冲天的鼻血让她从这可怕的梦境中醒了过来……
“很正常啦，我也天天梦见槐哥。”叶芝宽慰她，“恋人之间互相梦见而已，有什么好害羞的，说明还在热恋期嘛！”
热恋期……
想把对方送进橘子的热恋期算热恋期吗？
她强忍住吐槽的冲动，试图把话题拽回正轨：“你梦里的槐哥——什么样的？也和现实里一样始终臭着个冷脸很拽的样子吗？”
这回轮到叶芝脸红了：“不、不是啦，他只是有点面瘫而已！梦里……梦里当然和现实不一样，会黏人很多，因为我是这么期待的嘛。然后，人也没现实世界那么聪明，会更笨一点点，考试成绩会比我低，有点脸盲，又有点路痴，有时会笨到生活不能自理之类的，嘿嘿，我想让他偶尔也能依赖依赖我。”
这哪里是“更笨一点点”，这简直就是把脑仁里的褶子全部用熨斗理平了吧！北聿大学堂堂大学霸，在梦里居然笨到不能自理，这……真的没问题吗？两个人在现实世界里真的能友好相处吗？叶芝你内心深处不会对他隐藏着什么“弄残之后囚禁爱”之类的奇怪xp吧喂！ensotemple.com
当然，此刻正义感爆表的杜若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其实做过更离谱的梦。
不过叶芝这番话，也算是佐证了她的猜想。
“我梦里的威尔，和现实世界区别很小——不，简直可以说是没有区别。”她坦言。
一模一样的冷静克制、聪明透顶、蛊惑力爆表，一模一样的假装恭谦温和，一模一样的擅长惹她讨厌……梦里的他与现实中的他，两者过于一致，这很反常。
叶芝吃惊：“哇，这就是聪明人的梦境世界吗？对现实世界的还原度居然可以做到这么高！”
“你在瞎说什么，我是想说这不对劲啊！我的梦一般也都很离谱的，梦里的其他所有人，还原度都没这么高的。然而，只有他——”
“啊我知道了，那就是他真的跑到你梦里来陪你玩啦，就像《盗梦空间》里的男主和女主一样——虽然最后女主被男主玩死了。”叶芝天马行空地开起了脑洞。
说完此话，她做好了被杜若颖吐槽“离谱”的心理准备，不料对方却认真道：“不愧是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咦……”
有那么一秒钟，叶芝怀疑杜若颖是不是脑子瓦特了，但很快，她就重新投入到了陪她开脑洞的快乐当中：“这设定还挺好玩，哈哈哈哈。”
她绝不会料到，眼前这位向来冷静理智不开玩笑的优等生，此时此刻，竟真是这么想的。兴许别人会觉得这事离谱，但深知威廉来由的杜若颖，如今什么都敢相信。
如果此事是真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白琦润欺骗了她，他把任务四真正的奖励交给了威廉，这个奖励让威廉拥有了入侵他人梦境的能力。
为了防止白琦润察觉她已经起疑心一事，这次，她特意用客房座机和叶芝聊的。这事无法找别人商量，只能找叶芝，叶芝身为一个网文爱好者，脑洞足够多，搞不好还能为她提供新思路。
“所以你这是准备兼职写网文吗？”叶芝迅速捋清了现状，尽管只是她以为的现状，“嘛，倒也是个赚钱的路子，就是来钱没那么快哦。”
“嗯。”杜若颖假意答应道，“但现在剧情卡住了，需要你帮我一起想想。对了，这个事一定要保密，别让威尔知道，他如果得知我拿他写小说，可能会不高兴。”
“好，我不告诉他。原来他不喜欢被人拿去写小说的吗？那……你也帮我保密啊。”
“诶？”
“他之前不是参加了学校的戏剧节吗？他扮演的福尔摩斯，宪哥演的莫里亚蒂，你还记得吧？这个戏剧版本在学校里大受好评，我一没忍住，就——”
“就？”杜若颖心中渐渐浮现出不祥的预感。
“就续写了些奇怪的剧情。不过，也不是太奇怪啦，就是……有一点点奇怪而已。”叶芝害羞道。
杜若颖扶额：“你开心就好。”
微风拂过一旁轻透如纱的白色窗帘，送来清凉恬淡的海盐气息。她不经意抬头，看到墙上的钟缓缓走过了十点，知道威廉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回到正题，你说，如果我想验证这个猜想——验证威尔真的经常偷偷闯进我的梦里——我应该怎么做？”
说着，杜若颖打开了一个小本子，那是她近期新开始写的梦日记，里面详细记录了威廉出现的每个日期。
可疑的频率……
可惜，这不足以证明任何问题。
“你算问对人啦，我看过很多类似的剧情，其中一个常见的方法，是给对方建立条件反射——说白了，就是对梦中的威廉教授做很多过分的事，再观察现实中的他是什么反应。稍等，我把小说拍给你看，你可以参考参考。”
叶芝说着，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网文，翻到其中一页，拍照发了过去：“比如在梦境中设置些出其不意的电击机关，让他频繁中招。等他回到现实世界后，一定会对外表类似的东西有忌惮。”
接着她又打开另一本小说。
“或者在梦境里，你亲自下场，当面欺负他，比如‘用触手狠狠凌虐他一番’之类的——反正你的梦境是你主场，魔法啊黑科技啊要什么有什么，搞定他应该很容易。只要让他在梦境里，把对你的恐惧深深刻入骨髓，下次在现实世界，他见到你时，身体一定会本能地变成紧绷状态。不说躲你吧，至少也会对你的靠近有所提防。人的条件反射是不受理智控制的，你又这么敏锐，他肯定逃不过你眼睛的。”
杜若颖一边听着，一边默然看起了对方发来的各种剧情：从电击酷刑，到触手凌虐，再到关小黑屋，药物注射折磨，甚至还有赛博改造人体——将受害者身体敏感度调高数万倍，然后再对他施以强烈刺激什么的……
看完这些，她只觉得两眼发黑。
她承认，自己确实对威廉不抱什么好心思，可她是想把威廉送进法制监狱，不是送进花市地狱啊喂！身为21世纪的社会主义大好青年，面对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好歹讲点人道主义精神好不好？！
话说如今的网文都这么刺激变态奔放的吗？好吧，她现在是真的有些担心齐梦槐的安危了……
“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她苦涩地问。
“有。”叶芝答得很快，“你可以在梦里套出他的秘密，最好是一个你本来也不知道的秘密，然后去现实世界验证，如果现实世界的验证结果与梦境一致，那一切自然就明了啦。
“举个例子，你可以在梦里找借口量一下他的三围——前提是你不知道他的真实三围。然后在现实世界里验证一下。就算是你，也不可能纯靠做梦就让两者数据一致，对吧？一致的话，就说明有问题！”
“这个方法不错。”杜若颖眼睛一亮。
她确实不知道威廉的三围。在现实世界，验证这些数据也很容易，因为珂雅那里就有现成的。去珂雅那里拿数据的话，完全绕过了威廉，也就不会打草惊蛇。
此事唯一的难点在于——她能否控制住梦中的自己去获取这个数据，并在醒来后仍清楚地记得它。但这总归不算是太难的事。
决定了，就这么干！
另一边，毫不知情的威廉，还在博物馆中静静看着展品出神，那是一幅出自著名画家格勒兹之手的油画《手捧麻雀的少女》，也是他这次需要盗取的目标任务。画中的少女正注视着手心里受伤的小麻雀，眼神天真而恬淡。她有着一幅东方人的面孔，与杜若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是真迹不会错，威廉深知这一点。然而这位西方画家死于1805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杜若颖这个21世纪的东方少女有交集。
巧合吗？
还是说……
联系到自己最近在她梦境中发现的端倪，他隐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看来，还得继续去她梦里找找线索才行。”他思忖着，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即将踏入一场精心布置的盛大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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