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陈墨慢慢地拉下他的手,“你先听我说,等我说完,你再决定要不要相信。”
叹息了一声,心想本想让你洗个澡舒服点,再和你好好说,既然躲不过了,那就早死早投胎吧。
望着陈墨漆黑的瞳仁闪闪发亮,希陌忽然间生出点紧张,那声叹息似的声音里含着复杂的情绪,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把几根残留在鼻尖的灰色毛发拂去。这张脸,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看似冷静,内心却是最温柔的善意,总是暗暗地保护着他在乎的人。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了再继续说,好不好?”希陌一低头,吻了他的手指一下。
陈墨一紧张,声音陡然提了半音,“不是,你先听我说……”
自己花了好几个月才接受的事实,再不说,他怕希陌受太大打击,一蹶不举。
“我不是问你别的,就问你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谈恋爱?”希陌慢慢眯起眼睛。
从离开之后,他就一直默默地关注着陈墨的绯闻名单,在任何娱乐报道中,从来没有听见陈墨亲口承认过任何一段绯闻。
陈老师不会和工作对象在工作过程中谈恋爱,那他既然一直忙着工作,也就一直不会谈恋爱。
不过一个人不谈恋爱的原因可以很多,他就想知道,是不是他想的那一个。
“就这?”
陈墨败下阵来,仔细一想,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呢?
说不想?这不是真话。
说没遇见合适的?这只有一半算真话。
咬着牙,豁出去了,“我谈不了恋爱。”
“为什么?”希陌神情古怪,追问。
“你不是只有一个问题吗?”陈墨快速地在下嘴唇上咬了一下,疼。
“这就是一个问题。”希陌淡定道,脸皮比城墙还厚。
陈墨怔怔地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哦,他好像一直是这样,对喜欢的人就死缠烂打的。
可是他怎么能够说喜欢就喜欢,说不喜欢就不喜欢。陈墨郁闷死了,这次真的不能再被玩弄在股掌间了,自己总不能两次撞在同一棵树上,兔子该生气了。
停下不再说话,悲愤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又马上别过去。
希陌立刻举手投降,“好,你说,你说,我听你说。”
陈墨搬了张椅子坐下了,“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你慢慢听我讲。”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神仙叫月老……
太阳从东边到了正中,又从正中落到了西方的天空,等最后一点日光从窗外消失,门口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那个,我是工作人员小丁,想问一下两位是不是在房间里?”
房间里乌漆抹黑地没开灯,房门却是紧锁的,两个人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导演那一组人马结束了海滩一趴聚会的拍摄工作,回到导播室里研究了半天某个黑色的屏幕,才确认摄像头是被人盖上而不是因为没电了。
因为这间房里面有一位神秘嘉宾,经济公司那边再三嘱托不能有任何闪失,导演只好使唤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敲敲门,看是不是陈墨出了什么意外。
门里许久没人回应,工作人员有点紧张,数着心跳声,多敲了几次。
真的没人,那就……回去吃饭吧。他刚想拔腿就走,听见里面干干净净地传出一声,“稍等。”M.ensoTEmple.Com
工作人员试着推了推门,门开了。
陈墨似乎刚洗完澡,脸上蒙着一层水汽,眼神有些迷蒙,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滴落在肩头,皮肤白得发光。
赤脚踩在地上,好像还来不及穿鞋。
工作人员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陈墨,眼冒红光,妈呀太帅了太帅了。
他从来不追星,之前只是在电视上听说过陈墨这号明星,今日一见,才知道帅得惨绝人寰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同性都恨不得撒手人寰,也不要选择和他同框。
“呃?有事?”陈墨尴尬地笑着。
小丁压住了惊呼的冲动,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半天,终于在理智回来的时候脸红了,“陈老师,你饿不饿,节目组问你要不要吃饭?”
“哦,不用了,我吃过了。”
工作人员挠了挠头,“那我不打扰你了,陈老师好好休息。”一转身,捂住怦怦乱跳的心脏,落荒而逃。
他忘记问房间里的灯是不是坏了,不然陈墨干嘛洗澡不开灯啊。
陈墨啪地一声关上门,黑暗中陡然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悄悄俯下身,轻柔地舔着他的耳廓,“陈老师,咱俩的事好像还没说完。”
一手扶住他的腰,紧贴着最脆弱的地方慢慢磨蹭着。
陈墨刚想说话,被他不轻不重对捏了一把,脸上轰的一下血色晕开来,短促的呼吸声充斥了方寸之间的黑暗。
他也想不明白怎么事情突然变成这个走向了。
大约半小时前,他终于把故事说完了,就看着希陌懵了好长一段时间,心里有些酸楚,当时自己也是这样的。
但希陌到底还是和他不一样,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陈墨推倒了。
“所以你喜欢我对不对?”希陌咬着牙,一字一顿。
陈墨犹豫着,“问题不是我喜不喜欢你,是你……”
“我爱你。”希陌干脆利索。
陈墨瞪大眼睛想不明白,“可是你不应该喜欢我。”
“为什么?就因为那个狗屁神仙说我不会喜欢你?”希陌冷笑着抱住他,眼神中压抑不住地愤怒,“我被他们玩了一次还不够?凭什么他们说不行就不行。”
陈墨的心跳开始加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这事真的要说清楚,他实在经受不了第二次打击。
黑暗中,希陌的身后像是有一团巨大的黑色阴影,陈墨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希陌缓缓地凑过来,慢慢地贴近,“你说完了对吧,我还有话说。我们边洗边说吧,陈墨。”
还没等他回应,陈墨就莫名其妙的被扯进了浴室,衣服被剥开,人被推进了浴缸。
这么简陋的房间里居然有个大浴缸?温水从头上的花洒淋下来的时候,陈墨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水流浇到脸上,他听见希陌轻轻说了一句,“闭眼睛。”
这声音平静地像水一样,带着温暖的热度,不由自主地把眼睛闭上了。
细腻的白色泡沫从发梢上流下来,希陌的手温柔地揉着他的头发,把粘贴在头上的毛发都冲落下来。
“那天,就是我生日那天,我心里特别乱,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一切好像是场梦,见到你躺在我身边,我浑身都不自在。那种感觉,有点像宿醉,不,不,有点像被人催眠了,醒来以后,发现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自己。”
怔怔地看着白色的泡沫顺着陈墨的背脊一路蜿蜒向下。
这具身体没有一丝多余的冗余,细长的肌肉包裹着修长的骨架,手脚优美。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浴缸边缘,太过于用力,指尖有些发白。
希陌别开头去,声音带着点苦涩,“我觉得自己渣透了,可我也没料到你这么决绝,连个黄灯闪烁的机会都没有,绿灯刚暗下去,你就消失了,陈老师。”
陈墨想说话,不小心被呛了一口水,咳嗽了起来,鼻子里都是水。
花洒被移开,一条柔软的毛巾覆在他的脸上,安静地擦拭着。
“我那时候的感觉是,你也许和我一样,后悔我们怎么走到了那一步,所以觉得分开挺好的,不用再找什么理由。”
陈墨刚想睁眼,花洒的水又淋了下来,带着手的温度的沐浴露在脖子上慢慢搓揉着。
手掌擦过的时候带来触电般的刺激,陈墨缩了一下,希陌不自觉地抬起眼,摸了摸他的脸。
“分开好久之后,我觉得我对你没感觉了,应该可以见面了。
“然后你就出国了,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那时候我就开始想你,想我们俩在一起的每一天,想到实在忍受不了了,我就跑去找你了。
“你以为那个广告是K找我的吗?不是,是我用合同要挟他,他不得已才让我过去的。
“可是我看见你的时候,我发现你真的很快乐,你根本不想见到我,甚至是故意避开我。我知道完蛋了,但是我先对不起你,我根本不敢去找你原谅我。”
希陌快说不下去了,这都是他无数深夜的梦魇。
坦荡荡地说一句我爱你真的好难,尤其是看见对方对自己毫不在意,人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甘心把心放在刀尖上凌迟?
浴室里淡黄色的灯光洒下来,水雾氤氲,陈墨沾着水的皮肤闪出微光,他静静地听着,抓着浴缸边缘的手指渐渐松懈,没有说话。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小心翼翼地期盼着,虽然充满迫切,却在对方刻意掩饰的冷漠之下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然后我就逃回来了,那时候的你那么好,事业也是一片大好,我看得出来,那些导演都很喜欢你,你那么出色,我说不出口让你回到我身边。”
陈墨闭紧眼,屏住呼吸,喉咙烧灼着一种炽热的灼烧感。不是这样的,他很想喊出来,但是到底还是没说话。
“再之后,我想开了,想着过一次你的人生,你不是喜欢拍戏吗,你不是说拍戏时可以追求不同的体验吗?我就专门找你进过的组,拍你拍过的剧,好像这样,我俩就在一起了。”
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刹那间翻滚上来的情绪几乎克制不了,希陌顿了顿,一只手捂住嘴巴,万幸的是陈墨此刻没有睁开眼睛,看不见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看着陈墨沾了水光的纤长睫毛安静着,他眼角一凉,泪水滑落手背,“我以为,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和你在一起了,然后你回来了,陈墨,你连和我说一声都没有,就这么回来了。”
双臂收紧,花洒丢在一边,把陈墨牢牢地箍在怀里,“这些话,就是我原先想和你说的。”
太丢脸了,软弱到要靠卖惨求关注。
希陌呜咽一声,把头埋在陈墨的颈窝里,灼热的呼吸喷在热水消失陡然变冷的身体上,陈墨忍不住抖了抖。
“原本我觉得都是我不好,活该我一个人受惩罚。”希陌抬起头,默默收紧了下巴,下颌绷成了一条直线,“但你刚才告诉我的一切,不是……”
“是我的问题,我该早些告诉你的。”
蓦然间睁开眼,深邃的眼眸从下往上,掠过希陌的侧脸,看见眼角红了一片。
仿佛被蛊惑了一样,他轻轻伸出舌尖,抵住一小块颧骨的位置,舌尖沾满了咸咸的海水般的味道。
张开双臂抱住了希陌,“对不起,我应该早一些告诉你的。”
“是我,不相信你,我以为那天看见的就是全部的真相,小红……”他干涩地咽了口唾沫,“我以为只有我是真的动了感情,我以为你是那根破红线唯一的受害者。”
“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多一点信心?”希陌忽然低吼着,俯身,狠狠咬上他的唇,舌尖一压,探入喉间。
就好像是发泄怒火一样,希陌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逼到了冰冷的浴缸壁上,含住舌头深深地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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