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褶皱，微微冰凉，虽然富裕生活让手心手背有肉，但接触的指尖没有丝毫力道。
这就是老人的手。
晴雯在整个贾府，谁家太太、夫人、小姐都看不上，唯独尊重并顺从面前的老人。
而贾母总会与身旁的丫鬟们说孙儿宝玉的好，就希望这些漂亮、可人、懂事的女孩能全部成为宝玉的侍妾，也是这种思想传递，让内心尊崇贾母的女孩们将贾母的话记入心中，都抢着照顾宝二爷，进宝二爷的屋里当姨娘。
“去了兰哥儿的屋子，就要好好照顾兰哥儿，虽然我总是骂这个孩子，但他是个好孩子。”
贾母捏着晴雯的手，忍着不打瞌睡，用缓慢语气念叨着。
有时候老人和孩子一样，会做出十分孩子气的举措，开口就是责骂，但到底都是自己的血脉，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会去念着孩子们好。
就算再犯错，也要去原谅，孩子总归是好孩子啊，包括贾珍、贾琏他们。
“晴雯谨记老祖宗的教诲。”
虽然都是好孩子，但宝二爷更好不是吗？m.ensotemple.com
晴雯耍个心眼，老祖宗教诲不就是全心全意照顾宝二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嗯，你听话就好，你也是个好孩子，只可惜命不好，以后跟着兰哥儿身旁服侍……”
贾母的话说到一半，伸出另一只手轻抚晴雯的发丝。
望着眼前的女孩，贾母内心又有点后悔，多么俏丽的美人儿，风流灵巧面，削肩细柳腰，如果送到宝玉屋内，才是一场美谈。
想开口说，如果跟着贾兰身后不被待见，被李纨欺负，做粗使丫鬟的活，就不用继续留着受委屈，去宝玉的屋里伺候宝玉。
但轻易开口，晴雯将自己的话当真，一丁点苦都不吃，就奔着宝玉的房间，内院又要乱糟糟了。
“罢了，你们两个都去吧，莫要耽误时间。”
挥挥右手示意晴雯与袭人离开，贾母后靠床铺上，要准备睡觉了。
鸳鸯赶忙上前，细心为贾母盖上被子，四月的夜晚有些寒冷以免着凉，再加上贾母裹着衣服就已经睡下，后半夜肯定会热醒。
“老祖宗，我们先走了。”×2
袭人与晴雯再次对熟睡的贾母磕头道别，再起身离开这间屋子。
一下子少了两个年轻丫鬟，让管理贾母内屋的鸳鸯有些头疼，她前天将袭人的工作分配给其他丫鬟，今天又要将晴雯的任务包揽。
听着贾母呼吸声平缓，没有咳嗽之类的异样，鸳鸯才起身想想晴雯每天的工作有哪些。
不指望老嬷嬷们，那都是跟随老祖宗时间最久的下人，每个人负责贾母的私密事，不让鸳鸯接触，而鸳鸯也懂事，不去掺合老嬷嬷的事情，更不会仗着大丫鬟管家的身份，给这些老嬷嬷强行安排工作。
“不行，还是要去与琏二夫人说说，贾母身旁需要添新丫鬟，手脚干净不惹事的。”
刚才鸳鸯找到王熙凤，进屋后就被贾母丢了一堆事情，添置屋内器具，为宝玉准备新衣服，过些日子薛家要来，给对方薛家母女准备住所，游湖踏青也是好时节，将湖旁庭院整理一番。
等等事物，往常人听了要头痛，花销的银两也是大问题，但见琏二夫人眉头不眨一下，就全部答应下来。
也没留在这里吃饭，就早早离开贾母的院落，说是去安排贾母交代的事情。
带着丫鬟，挥挥衣袖，不多待片刻。
这番举措却是把宝二爷给气到，丫鬟们的胭脂吃干净，又想着吃琏二夫人嘴上的胭脂，追着喊嫂嫂。
可惜琏二夫人表面笑嘻嘻，实则拒人千里之外，只提供金银给宝二爷花销随意花销，但不留一丝情面。
“咔嚓————！”
推开门，凉爽晚风席面吹拂，将鸳鸯两侧刘海吹乱，赶忙又捋至耳后。
准备前往琏二夫人所在的院落，快走几步就看见袭人与晴雯的背影，两个小姑娘提着灯笼挽着手臂，向同一个方向。
“袭人回宝二爷的屋，晴雯应该去兰少爷的屋……诶？”
鸳鸯嘴里嘀咕一声，却发现前面的二人还没有分开，晴雯前往的方向更不是兰少爷所在的院落。
要出事了！
鸳鸯内心说道，她刚才的感觉没有错，晴雯这个丫头绝对不会乖乖去侍奉兰少爷，只有侍奉宝二爷才是她唯一的目标。
只要进去宝二爷的屋内，依照身段与姿色绝对能让宝二爷求着吃胭脂，而贾母那边也就顺其自然，再安排琏二夫人另给贾兰寻找丫鬟。
“在老祖宗身边被宠坏了，琏二夫人都敢算计？”
这也不怪晴雯，老祖宗的身份太尊贵，以至于丫鬟的地位都要高，没经历底层就一步登天的丫鬟自然不懂规矩。
而鸳鸯平时只听从贾母的安排，对其他几位丫鬟也只交代工作，很少管教规矩。
往常见到老祖宗打趣琏二夫人，宝二爷各种叔叔戏弄嫂嫂的言语，其他太太、小姐也给琏二夫人坏脸色，包括琏二夫人自己也总用自我贬低的话，称自己就是管账的。
最后，不能下蛋的母鸡……
如此以往，这些丫鬟全看在眼里，真的将琏二夫人当成管账的，很好说话的角色，随便她们算计的对象。
瞪————！
即将到宝二爷院落前的转角，鸳鸯忽然被视线盯上，黑暗里走出一对主仆，款款妖娆身段，一张妩媚到极致的脸庞。
“琏……琏二夫人好。”
黑暗中走出来的正是王熙凤，看见琏二夫人的瞬间，鸳鸯就像被施了定身法，双腿不敢挪动，舌头伸不直，说话开始结巴。
似笑非笑的暧昧表情，但那对眼眸却比毒蛇更阴狠。
人前活菩萨，人后母罗刹。
这番阻拦，鸳鸯彻底无法追上袭人与晴雯，在踏入宝二爷院落的那一刻，王熙凤嘴角上扬。
那是看见猎物傻傻走进陷阱，作为猎人的得意笑容。
“鸳鸯，这么晚怎么不伺候老祖宗休息？”
“还是说老祖宗也将你赐给宝二爷？”
按照身份，王熙凤应该称呼贾宝玉为二叔，但此刻故意降低身份，用丫鬟的口吻喊出‘宝二爷’。
这已经不是敲打，是在警告。
警告这些贾母身旁的丫鬟，别忘记谁是主子谁是仆人，想要坏规矩算计主子，主子就不会留情面。
鸳鸯听明白琏二夫人话里的含义，知晓对方提前就了解晴雯要随着袭人进入宝玉屋内的情况，并且是背着贾母的安排。
哪还敢维持贾母院内大丫鬟总管的虚衔，双腿当即就弯曲，听见‘啪’的一声，膝盖硬生生撞在石砖路上。
鸳鸯哪还管腿疼，弯腰接上一记磕头，向面前的琏二夫人就重重磕下去。
“不，不是的，我是专程来请教琏二夫人。”
“侍奉老祖宗的丫鬟减少，能不能请琏二夫人调两位丫鬟，照顾老祖宗。”
说完，头还磕在地上，没听见王熙凤的同意，鸳鸯根本不敢抬头。
身体微颤打哆嗦，拼命将眼珠子上瞧，勉强看见王熙凤的一双绣鞋，没有走动，没有挪步，静静站着。
连同王熙凤身后的丫鬟平儿，也面无表情的站着，似乎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
……
秋纹与麝月二人随宝二爷回来后，就被其他几位丫鬟追问，没有隐瞒就说出袭人回来宝二爷屋子的安排。
原先还笑嘻嘻的谈话，瞬间集体变脸，或是眉头紧锁，或是嘴唇内抿，表现出不爽与抗拒的表情。
而在丫鬟屋子的门前地上，随意丢着一个破包袱，里面装满衣物，但衣服边角露出来，证明是胡乱塞进包袱皮内的，衣服的边角还有脚印。
松松垮垮，毫无重量。
跟随贾母身旁的丫鬟，月例要比其他院里的丫鬟要多，为三两银子，还有贾母赏赐的珠花发簪之类，绝对有些重量。
秋纹与麝月立刻发觉不对劲，目光在几位粗使丫鬟脸上扫视，最后注意到李嬷嬷的灰黑头发上，就别着一根配有珍珠的金质发簪。
“这……”
什么情况很明显，麝月与秋纹不好说什么，虽然二人是宝玉屋内的大丫鬟，但却不敢与这几位嬷嬷叫板。
至于为袭人打抱不平更加不可能，要知道现在袭人的月例还是宝玉屋内最高的，发放的标准不是按照少爷屋内大丫鬟的一两银子标准，而是按照侍奉贾母的三两银子为标准。
因为袭人是由贾母安排至宝玉身旁的，最后还算是贾母屋内的大丫鬟，除凤姐分发各方月例外，贾母还会时不时赏钱给隶属于她的丫鬟。
明明同岁，都是侍奉宝二爷，但对方的月例就是比其他人高，换成谁都会心里不平衡，包括秋纹与麝月，现在也不会开口替袭人说话。
话题算是死了，众人也失去讨论的心情，四散开来各做各的事情，脑海里想着如何将自己撇开关系。
至于李嬷嬷更不在乎，抓起桌上由丫鬟提供给宝二爷的果脯、坚果、核桃、栗子等小吃，连盆一起踹走。
“这么好的东西放到明天就会坏掉，拿回去给我的宝贝孙儿尝尝！”
也不管其他丫鬟们的目光，李嬷嬷揣着果盘就离开，故意摇头晃脑，张扬那挂有珍珠的金发簪，好不得意的表情。
至于袭人的衣物继续丢在地上，没有人帮忙整理，更没有捡起来，像是所有人默认这种情况。
过去半个时辰（一小时），院落外听见轻快脚步声，还有两个女孩子的嬉笑，小跑着进入宝玉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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