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泯坐在椅子上，看着在厨房忙活的黑泽阵，这样呼唤对方说道。
“嗯？又有什么事？”
他转过身来看着邹泯。
“小黑，你已经十七了吧。”
他的头左右摇晃着。
“嗯，两个月前过的生日，”想想又皱起了眉“你忘了？”
听到他说的话，邹泯一下子就急了。
“我没忘！”声音嗓门都大了不少。
“只是，只是……只是觉得，你也应该出去走走，不要一直待在家里。”
本来就皱着的眉头，现在更加深了。脸色也非常不好看。
黑泽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走上前来低头看着他。
“你在赶我走？”
不知怎的，邹泯不敢去看黑泽阵的眼睛，低着头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但是对方不给他这个逃避的机会，硬是捏住他的脸蛋，让他与自己对视。
“厌烦我了？”
黑泽阵的声音，犀利的眼神，还有逐渐加重的力道都在说明他已经有些生气了。
“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厌烦过你！”
邹泯急忙为自己辩解，他不希望黑泽阵误会他。
“但是，你如果只是这样训练，没有实战的话，那还是跟绣花枕头一样啊。”
从来都是邹泯陪练，所以能学到的东西很少。
“我想要你学到更多的知识，想要你看见更多的东西！”
更何况，邹泯学到的，更多是纸上的知识。
实战……额，实战的话，一只幽灵，就算要打也不会物理驱鬼吧？
“…………”
这时对方的沉默，对于邹泯来说，就是致命的伤害。
小黑会不会认为，我不要他了？会不会一声不吭的走了就不联系我了？会不会跟我断绝关系啊？会不会…………
邹泯不希望有这些情况出现，一个都不希望。
作为没心没肺的幽灵，他第一次出现了这样强烈的情绪。
还真是有意思呢。
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为什么，感觉，好奇怪啊？为什么，感觉喉咙好难受啊？
那个从来都没有任何动静的地方，好像传来了一点震动。
“我明天自己走。”
啪嗒……
“砰！”
是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还有，什么东西消失的声音。
邹泯还是坐在那张板凳上，没有了黑泽阵的手支撑，他的头跟刚才那样低了下去。
“为什么，好冷啊…………”
邹泯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双腿也合拢，弯下腰，嘴里没有像人类那样的热气呼出来，让他更加感觉到寒冷。
门外，黑泽阵也没有离开，靠在门上，但还是没有坚持住，滑了下去。
“为什么啊……”
就隔着一道门，两个人的心思也只隔着一道门。
噗，这距离还挺远的。
“对不起……”
“对不起。”
邹泯颤抖着起身，踉踉跄跄的走向厨房。
摆在台子上的，是黑泽阵之前答应好做给他吃的冰激凌蛋糕。
“唔。”
直接对着蛋糕啃了一口，没有嚼几下就咽下去了。
“啊，好，好吃。”https://ensotemple.com
奶油在嘴里化开，跟水一样进入了他的胃。
“真的很，很好吃。”
不断说着，“好吃，喜欢，好甜”这样的话语，手在轻微的颤抖，连盘子都差点没有拿稳。
黑泽阵坐在门外，不想去注意里面的动静，也没办法注意。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邹泯什么话都没说，看着他的样子。
坐了许久，久到，嘴唇发白，久到，双腿发麻，他才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
黑泽阵把衣柜打开，看了许久，才从里面拿出来一件外套，一件黑色的外套，没有其他衣服那么花里胡哨。
“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才发现喉咙有些干，把床头柜上的那杯水一口喝完，接下来什么都没说就继续整理。
牙刷，被子，毯子，换洗衣物。
黑泽阵没多少东西，他很少给自己买东西，就算有钱进账，也只会存着。
毕竟，养一只幽灵的花销还挺大的。
要舒服的床，好吃的零食，好看的杯子，大的房子。
嗯，还要有很好的厨艺，很好的体力，很好的耐心。
真的，挺麻烦的。
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就放在床边，黑泽阵就躺在床上闭眼小憩了。
邹泯还待在厨房里，他觉得眼睛好干，就断闭上眼一段时间也觉得好干。
他觉得喉咙好疼喝了十几杯水还是好疼。
“我，我不是故意的啊。”
我只是希望，小黑，变得更厉害更强啊。
但是回想刚才黑泽阵看他的样子。
把他当做陌生人一样的眼神，警惕，不安，以及失望。
邹泯觉得这几年来的相处就像没有一样，在那一瞬间，他好像认不出来小黑了。
但是，邹泯也还是不死心。
小黑最想要的，不就是变得很强很强吗？
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好，很对得起他的，并且，他待在我身边也确实学不到什么新的东西了。
不断重复这几句话，邹泯也逐渐相信了。
自己这么做，结局一定是其他方法里最完美，最好的。
小黑也一定会开心的。
“我可是，幽灵啊。”
一只，自由的幽灵，嗯，我想去哪就去哪，没有人可以拦着我的。
邹泯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花板上有许多手印，那是他在搬进来的第一天，觉得太单调了，才用颜料涂在手上按在上面的。
“等小黑明天走了，我就去法国看看，或者回家，去看看现在的中国。”
一定很美吧。
邹泯想要回想起自己在家的记忆，但是想起来的就只有黑泽阵跟他在一块时的记忆。
“…………”
他沉默了，银色的长发编成的麻花辫垂在一边，这是黑泽阵帮他编的。
“哎呀，”邹泯笑着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好像，忘记了呢。”
说着他抬起头，把已经空了的盘子放进水池里。
“哎，果然，活得久了，以前的事情也就不大记得了。”
邹泯转身走出厨房，并且把灯关了，接着走出客厅，回到自己的卧室。
“晚安。”
或许今日与往常不同，今天邹泯自主的关了灯，也没有第二声“晚安”应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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