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知行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抱起手臂，冷嘲热讽，“上一个让我们两个一起等的人你猜是谁？”
其实庭雨疏并未迟到，甚至比约定时间提前五分钟，楼知行纯属于看他不爽硬挑刺。
“别听他胡说，我们来得早，”楼简文走过来抬手指了对面的座位招呼道，“坐，雨疏。”
她合上电脑放到一边，指了指桌上的茶具，“随意点，不用讲究什么。”
楼简文碰了下楼知行的胳膊，“帮我拿个三明治。”
“饿了？”楼知行边拿边数落她，“让你中午不吃饭。”
楼简文没说话，还在想刚才那通电话。
“远康的案子我替你跑一趟吧，上次飞检是我处理的。”
楼简文摇头，“你没和远康的人打过交道，还是我自己去。”
他们聊了几句，其间庭雨疏一直没说话，滤茶后加了一点奶，搅拌了一会，对面的谈话也停止了。
“今天邀请你来，是因为我们马上要走了，最近这段时间应该没机会再见面，想和你说几句话。”楼简文开门见山道。
庭雨疏点头，准备等对方起话题。
楼知行显然不是这场谈话的主导者，专注在一旁喝茶，饮用的间隙里看了庭雨疏一眼，其中闪过一抹排斥意味。
桌上被推过来一张支票，到庭雨疏面前停下。
如果庭彩阳看到这一幕，铁定要原地尖叫了：“哥！！来了！他们要花钱买你的爱情！！”
庭雨疏犹自镇定，尽管这一幕的确有些戏剧性。两位天凉王破的霸总坐在他跟前，严肃审视地与他对峙，评估这个把公主从七彩精灵小王宫里掳走的麻瓜有几分可信。
“这是给你的，”楼简文想了下措辞，“零花钱。”
庭雨疏：“……”
……真相总是比想象更戏剧。
与此同时，楼知秋和庭雨疏约好晚上前往波茨坦，现下去健身房打发时间，恰巧碰到了魏汝鄞。
两人打了声招呼，攀谈起来。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魏汝鄞回答，“明天，这几天把附近都玩了一圈。”
“嗯。最近天气不错。”楼知秋想起来，有些意外，“之前不常看你来健身房。”
“是的……我喜静不喜动。你倒是一直很爱运动，中学时我在教学楼上面看过你篮球比赛，很厉害。”
楼知秋惊讶，“你也是申霖毕业的？”
魏汝鄞摇头，“市一中。你来我们主场。”
“啊——我想起来了。你们篮球场那边有一墙很漂亮的爬山虎。”他回忆道，“嗯，看着就会很想打球。”
魏汝鄞被他逗笑，“那是因为你是真喜欢，我这个月每天都能看到你和Starry一起来健身房。”
“说起来，他怎么今天没来？”
楼知秋想象了一下博星川丰富的夜生活，灯红酒绿下醉醺醺地和人贴身热舞……
“他应该还在睡觉吧……”他迟疑道。
“不要乱揣测人啊，小秋。”隔着一段距离，高声传来博星川戏谑的声音。
楼知秋看过去，就见博星川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姜家兄弟，他扬手打了个招呼，“看莱莱比赛时体力不太行，听说你也有带他锻炼，是不是楼教练功夫不到家啊。”
博星川走到他旁边，视线立刻被他领口吸引，脸色变得有些精彩，稀奇地绕着楼知秋转了一圈，眼神上下打量着，看见脖子根有几处骇人的指甲印，“好好好……”
楼知秋：“？”
“你自己低头看看。”
楼知秋跟着一看，见领口边露出一点痕迹，夸张而狰狞的伤口，登时有些尴尬。hTtPs://M.ensotemple.com
“你这也太张扬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度过了一个疯狂的甜蜜之夜吗？”
“很明显吗？”楼知秋气虚但嘴硬，“你发现是因为你关注，魏老板就没看到。”
博星川朝魏汝鄞递了个眼神，“我敢说你们刚聊半天，人家早发现了，是不好意思说。”
魏汝鄞果然露出了一个游移飘渺的微笑。
楼知秋：“……”
一圈人眼神压迫下，他选择绝地反击，迎难而上，脸红道，“这是男人的勋章！”
博星川演技夸张地罩住状况外的姜莱的耳朵，“天啊，这是在说什么？我们走吧走吧，远离这污秽之地。”
楼知秋真的有点气鼓了，博星川怎么好意思说他！又无奈自己不知如何还击，一时感到有些憋闷。
魏汝鄞贴心地转移话题，“昨天庆功宴我走得有点早，看你当时比较忙，就没说一声。”
楼知秋心生感激，大度爽快道，“嗯，小枫跟我说了，没事，我走得也很早。”
魏汝鄞下意识疑惑，昨天DAF庆功宴，主角自然是DAF选手，“为什么？”
楼知秋汗流浃背了，直想拍额头，当然是因为他当时想跟庭雨疏欢度疯狂的甜蜜之夜，呃呃，话题怎么又回到这上面了！
聪明人魏汝鄞不过心下一转，就想明白了，贴心地没有接话，但也尴尬地不敢找话题了。
楼知秋心里做了下建设，我不尴尬别人尬，别人尴尬我不尬。“昨天秀神不在，萧问君放得很开，非要去酒吧续摊，太晚了。”
安秀一昨天不在，倒不是不给DAF面子，只是比赛有赢家，当然有输家，他跟DAF打了招呼，陪ROE吃饭去了。
ROE输了比赛，没有像媒体预料的那样情绪化，甚至担忧可能有赛后发布会缺席的状况。然而到发布会时，ROE依然全员到齐，更令人意外的是，比以往氛围甚至更轻松了一些，甚至会自我调侃，输赢乃兵家常事。
媒体也自然询问了他们最关心的话题，Gleam真的会退役吗？
都宰玄沉吟了一刻，回答道，“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就在全场哗然时，他又说，“不过此事尚未定论，请容许我一段时间的思考，之后会给出确定答复。”
此言一出，就连身边的具洙恩都面露惊讶地看了过来。
一片闪光灯的曝光中，都宰玄的侧脸沉稳而坚毅，他朝向具洙恩露出了一个稍安勿躁，安抚人心的微笑。
到了要吃饭时，都宰玄的决定又引来了安秀一的吐槽，“哈？在中国的时候说不吃中国菜，到柏林了要吃中国菜，你是玩的哪一出？”
“偶尔换下口味。”都宰玄无所谓地笑笑。
安秀一摊手，“我可不知道柏林有什么中餐厅。”
“不用担心，已经订好了。”
不知道他从哪打听到，柏林竟有这么僻静幽嘉的江浙菜餐馆，门厅造景小桥流水，曲院风荷，新中式的装修素淡典雅。
“唔——正宗！”安秀一尝了一口龙井虾仁，入口茶油香清新浅淡，莹白虾仁紧致弹牙，回口的茶涩被虾肉的一丝甜意中和，整道菜急火烹炒，锅气腾腾，保留了鲜虾原汁原味的口感，犹如六月凉亭赏荷，清新的荷香送风而来。
一个外国人倒是对中国美食品出了地道，一桌人好笑之余，也是真的感觉到，安秀一已经适应了中国的饮食文化，从中看出他对比赛生活很满意，不会选择回到PCK发展了。
“今天吃这么清淡？”就连八仙桌中间的火锅都是苏式暖炉，不见半点辛辣。“这回不说，‘洙恩爱吃辣了’？”
这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具洙恩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吃着冷盘。
都宰玄倒是很坦诚，“信息有误，所以及时止损。”
安秀一本也只是随口一问，看他兴致不错，调侃道，“怎么感觉输了比赛，你反而很高兴呢？”
“看你们今天发布会也挺有意思的嘛。”
以往不论输赢，ROE的发布会都是官腔地走个过场，成员都没什么兴趣应付媒体提问，因为他们已经赢得厌倦，而赢得太多，输的时候也同样无感。
然而今天大家似乎都异常轻松，甚至还能自我调侃这次失败，让人刮目相看。
Warrior抢着说，“甚至我们赢了赛后都不聚餐呢！”
被都宰玄看了一眼，虽然眼神中没什么威压，还是默默地闭嘴，继续乐颠颠地捞羊肚菌吃。
“在沮丧和高兴之间，还有一个中间态，叫做坦然面对。”这是都宰玄的解释。
安秀一古怪道，“本来想着安慰一下你们，但想到是你们淘汰了我们，又说不出来了。”
都宰玄虚伪道，“感人肺腑的同胞情。”
安秀一又想翻白眼，“其实我是来打探军情，顺便传递一下本队见阁下马失前蹄大快人心的心情。”
都宰玄思忖道，“的确这比较符合你的个性。”
安秀一顿时气结，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准备埋头干饭，眼前却一晃，抬头一看一杯酒举到他面前。
都宰玄那双睡凤眼里常年虚情假意，此刻却闪着真心，“开玩笑的，秀一。ROE没什么朋友，谢谢你能来，我敬你。”
PCK的队伍除了训练赛，平时很少交流，互相没什么交情，不像PCC的队伍众志成城地帮DAF赢比赛，赛后也能一起狂欢。
于是，大家最终来了个不醉不归。
“喂——”安秀一一把揪住饭间一直沉默的文敏智，脑子里酒气高涨，大着舌头质问他，“雪人，我和你有什么过节吗？”
文敏智似乎被他吓到，一句话说不出口。
“是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你想进TG？”
文敏智眉目郁结，眼神复杂，想要挣开安秀一的手。
“如果是这样，我跟你说声对不起。”安秀一松开了手，靠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头脑昏沉，向后垫在椅背上面。
文敏智看着他，目光复杂，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愤怒。
安秀一闭着眼，“你应该知道你太固执了吧，但你不能要求我什么，除了这声‘对不起’。固执……没有意义。”
“你得知道，我不是因为愧疚跟你道歉的。”
“因为什么？”
安秀一耸了下肩，“自己猜。猜不到的话，你明天等我酒醒了再问我。”
“我以为你要说，下次赛上相遇再和我说。”
安秀一即使喝醉了，也不影响他翻白眼，“我神经病吗……我只是想让你反思下自己，不是让你一直挂念。”
文敏智不甘地咬牙道，“你就是会让人这样。”
安秀一睁开眼，目光有一丝锐利，“你要分清一件事，到底什么是别人的意图，什么是你自己的想象。”
“你天分不错，但得失心太重，太固执。总执着于别人，走不了太远。”
直到走在回去的路上，文敏智才想明白安秀一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他对自己道歉的理由，他看自己可惜，想拉一把，但也仅此而已了。
街上下了厚厚的雪，具洙恩同都宰玄走在一处，踩在雪上的脚步声很清脆，之后又是一片吞噬的寂静了。
“洙恩，你明年打算去做什么？”
“哥……？”具洙恩有些犹豫地看着他。
都宰玄起先有些疑惑，随即明白过来，“因为我在发布会上说了考虑不退役的事，啊……你担心我挽留你？”
具洙恩诚实道，“有一点。”
都宰玄逗他，“如果我挽留你呢？”
具洙恩还是诚实地说，“犹豫一会，然后拒绝你。”
都宰玄被他逗笑了好一会，才继续说下去，“言归正传，想去做什么？”
“我想先从家里搬出来。”
都宰玄点头，这些年在俱乐部，具洙恩也攒了不少钱，脱离家族生活完全不是问题。
“然后……继续弹钢琴。”
“以后想去乐团发展吗？”
具洙恩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想做喜欢的事情，如果有机会，那也很好，如果没有，我也很高兴。”
听到这样的回答，都宰玄微怔，随即笑了，“我为你感到高兴。”
具洙恩仰起脸看他，脸上是亲昵信任的笑意。
在夜色中淡淡的冷光下，衬得他的脸不可思议得透明，冰雪一般皎洁，——那是月光的颜色。
空气中水蒸气稀薄，因而月光清远透亮，那柔和而美丽的光才更为显著。
都宰玄抬头看向夜幕，感慨道，“真是意外啊，下雪的晚上有这么美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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