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一直都很健康，每次产检完，时毅便给李清歌打电话。
他不说孩子的事情,只胡天海地地乱扯，言语里却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终于有一次，李清歌实在是听不下去他颠三倒四的胡诌了,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是个女孩。”
“啊？”时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即嘴角都要翘上天,半天才问，“真的吗？”
白莎莎从来没关心过孩子的性别,时毅也就跟着没问过。
“我跟你说妈,我跟我的小公主真的心有灵犀，我早就预感是女孩了。”
李清歌的表情也忍不住柔和了些,这样的时毅，是她也没见过的。那孩子接受的就是趋利避害、利己主义的教育，她没想过有一天会在时毅身上看到如此单纯的快乐。
时毅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对劲了：“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清歌哼了一声：“你以为我脑子也像你吗？孩子都要出生了,家门还没进去？”
“怎么没进去,我天天去她家好吗？”
“她家？”
时毅声音低了下来：“就快变成我们家了。”
他说得底气不足，白莎莎现在的态度虽然看上去也软化了，可是同居什么的，还是连影都没有。
而且还有那个顾景,虽然说是离婚了,可他们之间毕竟还有孩子，这让时毅心里总是不安。
顾景现在热度还没退下去,每次跟轩轩见面也不能出去玩,都是白莎莎把轩轩送到家,到了晚上再去接。
顾景的家还是他们之前的家，这房子白莎莎没要，还是他在住。
顾立轩对这个家当然没有陌生感，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什么东西，自己的玩具都还在。
“轩轩，”顾景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玩，“那天我们一起吃饭的叔叔，还经常去妈妈家吗？”
顾立轩诚实地点头：“时叔叔吗？他每天都会来，给我带好吃的。”
顾景想，这个答案他并不意外，白莎莎没离婚那个男人都敢明目张胆地上门，更何况现在离了婚。
“那他晚上会留在家吗？”
顾立轩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会。”
其实时毅每天晚上都会待到顾立轩睡着，第二天又早早过去看白莎莎和女儿，以至于顾立轩理所当然地觉得他没走。
顾景没再说话了，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让顾立轩有些害怕，又低下头去玩自己的积木了。
可是过一会儿，顾立轩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爸爸，星期五你能去我的幼儿园吗？”
顾景看着他，忍住了说好的冲动。
“爸爸现在还不能去你的幼儿园，等再过些日子好不好？”
如果被狗仔拍到了，轩轩也会不可避免地进入大众的视野。
顾立轩的脸上有些失望，但还是懂事地没再说话。
白莎莎晚上来接顾立轩，顾景把他送到了路口等着。
白莎莎在车里远远看过去，只觉得他好像瘦了很多。
“莎莎。”
一看到她，顾景还是露出了笑容。
白莎莎现在对他也心平气和得很，回以微笑：“那我先接轩轩走了，你什么时候想见他了就跟我说。”
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白莎莎也从来没想过阻断他们的感情。
顾立轩坐进了车里跟他摆手：“爸爸再见。”
“嗯，路上小心点。”
他们就真的仿佛一对老友而已，过去的爱恨一笔勾销。
白莎莎有一瞬间的恍惚，又觉得释然。
认真回想起来，确实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就这样就可以了。
晚上时毅再来给顾立轩讲睡前故事时，他念了好几个了，被窝里的顾立轩还睁大一双眼睛毫无睡意的样子。
“时叔叔。”他叫道。
“嗯？怎么了？”时毅看过去。
“你能当我一天的爸爸吗？”
时毅想说，比起一天，他更想当一辈子的。可还是耐心地问道：“为什么呢？”
“我们幼儿园国庆节要爸爸过去，可是我爸爸不能去。”
小孩子失落的眼睛让时毅有了些心疼，这个爱人和情敌的孩子，确实他的心情是复杂的，可顾立轩太懂事了，即便是他，也从爱屋及乌的喜欢，变得真的是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不过……
“你是不是先问了你爸爸，再来问我的。”
顾立轩老实地点点头。
时毅斜躺在他身边：“那这样吧，你答应叔叔，只要以后这种事情你先来问叔叔，叔叔就去，好不好？”
顾立轩没有立刻答应。
时毅便耐心给他讲道理：“你想啊，现在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知道我是你爸爸了，如果你以后再冒出一个爸爸，大家就会觉得你是撒谎精了。”
顾立轩脸上露出了害怕：“我不能撒谎。”
“没错，轩轩不能撒谎。可是叫我爸爸可不是撒谎。妈妈肚子里的小妹妹，以后会叫莎莎妈妈，你也叫莎莎妈妈，那她叫我爸爸，你是不是可以叫我爸爸？”
顾立轩小脑袋瓜转了转也没理清其中的关系。
“那妹妹会跟我爸爸也叫爸爸吗？”
想得美！
时毅越气却还越是笑着。
“那个不行，因为顾景他不跟咱们一起生活。”
是吗？顾立轩听得似懂非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时毅步调轻快，刚走出房间，就感受到了白莎莎斜过来的视线。
“你怎么教孩子这种歪理？”
“哪里歪理了？”时毅振振有词，“想想我们轩轩，以后每次跟顾景提这种要求都要被拒绝，心理会有多大创伤，我就不一样了，我永远不会拒绝我们儿子的。”
这就白捡儿子了？
白莎莎叹口气：“顾景也是为了轩轩好。”
“那都是借口。”时毅不以为然，也不跟她争论这个问题了，“不过这是要开家长会吗？我还是第一次，是不是应该注意些什么？需要带点什么吗？要不要给老师送礼？十万？一百万？”
白莎莎深吸一口气：“你到时候记住……别说话就行了。”
虽然这嫌弃的意思不能更明显，时毅还是嘴角上扬，白莎莎这算是默许自己了吧？
周五的时候，时毅果然空出了一天的时间。
白莎莎一看他停在那里的劳斯莱斯幻影就皱起了眉，时毅还不以为然，他跟白莎莎亮了亮手上的表。
“这块表，跟这辆车基本上已经等价了。而且我这衣服是昨天才从意大利定制空运回来的，你知道设计师是谁吗？……”
白莎莎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要去走红毯吗？”
“第一次去家长会，得给我们儿子撑起场面。”
“要不……开我的车去吧？”
白莎莎还在犹豫，时毅就已经抱起了顾立轩。
“来看轩轩，我还特意给你定制了一个座位，以后就是你的专属位置。”
座位很小，却刚好他坐，还有专门的安全带，顾立轩明显也喜欢，眼巴巴地看着白莎莎。
白莎莎只得也跟着上去了。
只可惜时毅的名表，昂贵的衣服最后都没排上用场，幼儿园这次让家长过去就是准备亲子节目，还给他们专门发了道具服装。
时毅拿着手里花花绿绿的衣服，表情有些抽搐，他问在一边看好戏的白莎莎。
“你是知道的吧？你知道轩轩说不清楚，故意骗我来的？”
“没有啊，”白莎莎看起来很是无辜，“不是你说，不会拒绝的吗？你反悔了？”
时毅对上她的眼睛，心里警铃大作，这是考验！绝对是考验！
“哪有？”他干笑着改口，“我非常乐意，真的！”
他在白莎莎的目光中，拿着那道具服去换了。
他们的装扮是脖子那里围着大红色的花瓣，玩偶的衣服还把肚子露出来。
时毅看着周围已经发福的爸爸们，很是骄傲地露出了自己那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部。
他把自己昂贵的衣服脱下来随意搭在衣杆上，安慰自己。
往好处想，就当自己换一种方式给顾立轩撑场面了，毕竟这身材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他们出场的时候，白莎莎坐在下面没忍住笑了出来。
因为排练的时间太短，这群爸爸们步调完全不和谐，再加上他们搞笑的装扮，下面的笑声就没停止过。
时毅本来已经是生无可恋了，却不小心对上了白莎莎盛满笑意的眼眸里。hTtPs://M.ensotemple.com
心口的位置开始发热，他开始回忆，白莎莎是不是从来没对他这么笑过？
后面还有不少亲子互动活动，白莎莎怀着身孕不方便，一直都是在旁边给他们录视频。
她看着视频里笑得开心的顾立轩和时毅，也许现在的时毅是真的喜欢她吧？那这喜欢，会有期限吗？
那天晚上，顾立轩拉着时毅：“谢谢你叔叔。”
“不用谢，你记得答应叔叔的就好。”
顾立轩睁着眼睛，他想起爸爸说叔叔会把妈妈的爱分走，这本来让自己很伤心，可是叔叔这么好，他就勉强把妈妈的爱分给他一点点吧。
李清歌跟白莎莎的见面，是白莎莎一早就料到的，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晚。
这时候她都已经休假在家待产了。
李清歌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不可接近的，赵姐把她迎进来后，白莎莎也赶紧起了身。
白莎莎一时没想到该怎么称呼，李清歌保养得很好的容貌让人无法叫出口阿姨，知道时家的事情，她也不会去叫时太太。
还是李清歌先开口：“白女士是吗？我们坐吧。”
李清歌先坐下了，本来是坐得端庄的，可大概是觉得不舒服，又不自在地动了动。那样子，让白莎莎想起了每次坐自己沙发都像是烫屁股一样的时毅。
“白小姐。”
“是。”
“关于你的事情，我已经都调查清楚了。”李清歌不是拐弯抹角的人，所以上来便开门见山了，“老实说，我也不是特别保守的人，对于你二婚还带着一个孩子，没有特别大的意见。但是，你还没有离婚就跟我儿子搞到一起，还有了身孕，”她顿了顿，“这是我无法接受的。”
白莎莎不意外她会这么说，而且这些话也无法反驳。
“对不起。”
李清歌继续说下去：“如果时毅还在时家，我是不可能让你进时家的大门的。但是时毅为了你离开愿意离开时家，自立门户。那么，他的婚姻就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不会干涉的。”
没有示好，也没有为难。李清歌的到来，就像是仅仅告诉她，自己跟时毅的关系她不会管一样。
然而到了白莎莎送她离开的时候，站在门口的李清歌似乎是有些别扭地开口了。
“白小姐，刚刚那些话，都是基于我个人来说的。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是感谢你的，”她的声音有了一些感情的起伏，“你教会了那个孩子，我教不了的东西。”
白莎莎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的自责和无力。
那是同为母亲的自己，轻易就能共通的情感。
“阿姨，”白莎莎笑着叫她，“你把他，教得很优秀。”
虽然自大了点，有时候不可理喻了点，但其实……也挺可爱的。
月份大了的时候，已经是冬季了，白莎莎突然要去看梅花。
她闷在家里一段时间，颇有些想一出是一出的感觉。
时毅一开始还劝她，天气不好不安全，最后也还是败下阵来。
他开车开得小心翼翼，宁愿绕远点也要走好走的路，等到了的时候，却发现来的那个梅园正好今天闭园，而白莎莎已经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时毅又开着车在旁边转了转，一直看到路边有卖花的才走了下去。
白莎莎醒来的时候，透过车窗看着时毅在小店门口挑挑拣拣，男人挑得很认真，偶尔蹲下时，大衣便拖到了地上，他也没去在意。
时毅把挑好的花拿回车上才发现白莎莎已经醒了。
“我们再换个地方吧，刚刚那个……”
他没说完，白莎莎就对他笑了：“算了，我们回去吧？”
“不看了？”
“这不是有了吗？”她接过时毅手里的花，花还新鲜得很，只是时毅是自己搭配的，搭得并不是很好看。
“时毅。”她叫旁边的人。
“嗯？”正在输导航的人看了过来。
“孩子也快出生了，我想换一个大点的房子。”
“早就该换了。”这算是正中时毅的下怀了，他看起来积极性很高，“你喜欢什么样的？明天我就去看。”
白莎莎想了想：“都可以。”
“那……多收留一个人怎么样呢？”时毅小心翼翼地试探，然而旁边的人却轻轻笑了。
“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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